第六位面:See You at Arbitration!

他诚惶诚恐地被引入一个吻当中:他曾幻想、渴求、期盼过,如今却令他恐惧的亲昵。近乎绝望地亲吻彼此。麻风病人残破的嘴唇让他生出一丝没来由的悲伤,紧接着他就被咬了一口。我同意您明天离开的请求,君主用指腹轻揩他潮湿的唇角,意味着您今晚还是我的骑士。您当服从命令;您当做您该做的事。

奥利弗不得不认同这一点。

他把辞职申请在心里默演了无数遍,说出口时依旧词不成句,幸好他尚有自知之明,将请辞的场景放在私下而非殿前,即将成为侵略者的骑士们深夜打磨兵器的砂轮声更足以盖过他的摇摆不定;爱人的沉默使他不安,统治者的沉默令他生畏,他对二者的转变毫无头绪,它们又何曾是一体两面?“核心理念”,他嗫嚅着,将大半罪过推到虚无的概念上:除理念不合外再无其他。是了,多么得体的理由!您要做懦夫吗?还是逃兵?君主笑道,只隔着铁的手甲与他十指相扣,即使您忘了来到此地的理由,也连一件违心的事都不愿为我做吗?

那不一样。他说,老板、不,陛下,我只能支配自己的生命,如果您早有不满,请拿走它;但您要我对我的家乡和人民…

奥利弗爵士,您现在是布列塔尼亚的骑士,君主温柔地纠正他。您脚下这片土地上的才是您的人民。

他一言不发。

您当真要回到率先挑起这争端的旗帜下去,与之并肩,继而和我兵戎相见了么?

求您别让我这么做…

少惺惺作态,我可是想要您留下来的,君主说,我甚至说过我爱您。

继而轻快地笑:决定权在您手上。但是、我最喜欢的骑士,至少和我道个别吧。

那个吻断断续续,缠绵不已,时而见血。君主永无愈合之日的伤口,他新鲜绽开的伤口,绵密而刺痛地紧紧相连。相较最初,他的王竟然还有所消减,他揽着祂向后倒下时忍不住想…温泉、糖和丝绸未曾使祂仁慈慷慨,甚至不能让祂康健无忧吗?如果他懂得医治、乃至魔法,也许结局能有所改变,他不止一次如是想象;铁腕与恶疾总被一并指向天罚,只是塔下的阴影中无人敢议论,他对此同样无能为力罢了。

…如果祂本性如此,当初又为何会留下自己的性命?

他想不通,也不再有余力思考。君主轻柔而连贯地赐下爱抚,他的血液亦诚实地向下身冲去,余下一阵甘甜的头晕目眩:他们的身体在所涉足过最远的边界线上依旧认彼此为爱人。他在白布和潮湿的掌心间迅速勃起,带着组织液的创面的滑腻感令他头皮发麻。他理应回报一些亲吻、触碰、直白的爱意,却不知从何开始,目之所及尽是层层叠覆的织物,奥利弗只能仓促地抱紧它们,其中的君主发出一声闷哼,差点摔在他怀里,又勉强将自己撑起。他被引导至白袍下又一处不可见的伤口、裂隙,翻开的皮肉和着血、细细舔吮性器顶端;他硬得快要吐出来了。

您不曾带刀来吗?君主忽然问。他仓皇地摇头。唉,您甚至没想过做些无谓的尝试。罢了。

而后,更深入而难以自拔地,他被迫一寸寸刺进爱人的体腔;罹病的内脏蠕动着、隔着干涩的甬道包覆上来,绞住他、咬紧他,连最后一丝进退的余地都温暖地夺去,君主发出短促的抽气声,高塔对此置若罔闻,而祂甚至不打算等到疼痛退却。我知道该怎么做,他努力地、主动地握住君主的手腕,以至于对方盯着那儿看了很久,您要…注意身体。

您知道自己有多矛盾吗?君主说,您怎么会在意这一点?

那不一样。他艰难地答。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幸好君主并未深究,并出于客观原因不得不放权给他:那真的很累,对病人来说负担太大,教祂的躯体连裹尸布一同跌进他的怀中。放在以前,也许君主会说:您继续服侍我吧。然后愉快地、胡乱蹭他的额头和鼻尖(祂真的很喜欢碰他的脸),好像又和当下无甚分别。也许他该在性尚未失去其本身的甜腻前享用它,又也许不能,但没关系。他们一直吻到喉间细碎的呻吟和喘息相继满溢,嵌合的轻微摩擦亦变得难以忍耐,原始得径直触及本能的层面,与爱相近又毫不相干。他好像想到这个又什么都没想。他的王忽然笑了。

现在我确实有点恨您了。祂开口时微微气喘,颇为餍足。

我诅咒您!祂又说,我诅咒您吞下我的病和命运。你将见证这一切,我亲爱的,一切都不会如你我所愿。

之后的事情就变得很简单。顾及那禁不起翻折拉扯的身体,他始终托着君主的腰,却很难和向内顶撞的欲望抗衡,教他总是端坐在王座上的君主持续将一点破碎的吐息洒在他的耳畔;他也不比那好多少。持续上升的热度好像烧坏了他的脑子,以至于唇与唇封住祂的、封住他第一次抵达高潮的声音,让他不小心缴在君主身体里。

他的王为此不轻不重地扇了他一下,转头却亲他、抚摸他的颧骨和侧颊,笑着说继续。他如病痕会就此消失般亲吻它们,如君主会回心转意般亲吻祂,他在大部分时间里承托着祂,祂也尝试过主导情潮的起落,因腰胯无力支撑而两度作罢。爱液斑驳地染湿白袍,粘腻地积在始终无法相互亲近的皮肤之间,一度陷入无休止的交合却在渐渐沉沦至深海般的爱欲之底前戛然而止。他勉强感知到腹上淋漓的水液。他们在长久的静默里最后一次分享凌乱而局促的呼吸声。

您让我有点痛。他那后半程一直陷在软垫里的王擦了擦脸,又飞快地点了下眼角;他迟迟察觉自己眼底的潮湿。到午夜了吗?

午夜过一刻,老板。

君主心不在焉地噢了一声,已然有些乏味。你走吧,祂说,这里没有你的位置了。

奥利弗承认自己此前的确有所担忧,但也许是幸运、也许君主信守诺言,他在返乡的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失去皇帝的大半帝国都笼罩在一股恐慌中,他被裹挟其中也难成例外,故而君主的死讯夹在诸多鱼龙混杂的消息里越过国境后,又隔了好一段时间才传进他的耳朵。他的遗憾并没能削减多少。如果他坚持最初选的那条路,或是在家庭困境稍缓之后便放弃没那么喜欢的事业,他也许就不会经历这一切;他真该去学魔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