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岛风景区兴建始末 — Chapter 02

他们最初只是在聊大图书馆的库存。从魔法体系和领域划分出发,再到百年前有名的魔法骑士,然后话题不知怎的就开始缓缓向纯粹的历史领域滑落。君主觉得自己和希律王的推崇者们合不太来,而奥利弗认为那在某种程度上算是个沟通问题:这些人多少带着点政策似的强硬,您又不会正面回应他们的冒犯。如果换种方法和您交流,也许就能多听进去一点,对吧?…对吧?

是啊。君主笑着说。您肯定愿意拿出点诚心进谏的姿态来,不如跪下来和我说话吧?

与这相近的命令他不曾真正下过,毕竟在布里兹白塔的大殿上,适当的沉默隐喻着威慑,严厉的话语会带来恐惧,而带有类似口吻的句子则能在任何时候感染他那职场之外也过分忧虑的优秀员工。君主刚开始犹豫这玩笑话恰当与否,他的骑士已经在温顺地点头,就那样撩起外袍,弯下腰,在床边的地毯上跪下来,甚至膝行两步,身体贴上他的,和以前黑暗邪恶大主教坐着摇尾巴的高度差不多。

这样可以吗?奥利弗以目光询问他。而他摸了摸对方的头,愧疚地觉得好像也不错。

…他最喜欢的骑士正枕在他的腿上。双眼微阖,呼吸平稳。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奥利弗毫无防备的模样,只是他不再被迫考虑用石头砸碎对方的脑袋、或者用绷带勒死他的事。也许有一瞬,他想到过与这可怜人的生命相连的人们,那张无形的网时至今日还会拖累他的某些决断…但回到此刻,他的骑士后脑的发茬修理得很整齐,摸起来毛茸茸的。他内里的某一块忽然变得很柔软。

您现在无论提出什么要求我都会认真考虑。他说。

我…吗?

当然了。不过您想要的主要还是升职加薪一类的吧?

他的膝盖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嗯。

可惜我们的体系阶梯高度有限,圆桌以上的职位还在设计中。届时还要请教您在前司积累的经验。

我一定…

颧骨的棱角很硬,有点硌手。君主心不在焉地想。合同管理也有优化的空间,他说,由统一分配改成自荐优先能有所改善吗?

他的骑士短促地哼了一声。

是了,您还和我谈过员工福利的事。君主说,晚归的骑士往往要进一步捱过一段艰难、漫长的,自己动手的时间才能吃上热的餐食。我之前做过一个梦,梦中国度的人们会将大量烹饪好的菜肴分装在质地不明、但导热良好的柔软口袋里,食用之前用水…或是封装了魔法的盒子加热——

君主停了下来。他发觉腿上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他本来还有点遗憾、有点意犹未尽,却又像被身边人同化似的,在沉寂里渐渐地变得焦虑,最后甚至探了探骑士的鼻息。他长舒一口气。他本想把对方搬上床来,但对失去意识的人的重心根本无可奈何,他的脊椎甚至不允许他俯身吻一吻骑士的脸,更别说托起这一整副盔甲…但这没什么不好的,他想。他没想过一小时后没人站得起来,骑士还一直道歉的尴尬场面。但这没什么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