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太建议老板在床以外的任何地方做爱;其实他不建议老板做任何爱。三成是他想休息,剩下则出于职业素养,当君主压着他的手按在腰间,握住,他总觉得一双拇指都要碰到彼此。奥利弗、奥利弗,他的王心不在焉又连声唤他,你那是什么表情?从中午一直挂到现在。莫非你又有什么想说,还是入职久了,想秉着资历到我头上坐一坐?
却又说,算了。我不想听您说话,您自便吧。
他回神、道歉、声明绝无此事,架起那副轻巧的空壳,放在铺了几张羊皮纸的桌面上,被毫无温度的双腿环住后背。他献上吻和轻抚,对小腹而非嘴唇,爱与忠贞水滴般越过瘢痕、滋润伤口、自光洁的腹股沟滑落,最终消没在不可见的衣料之下。他的王仰着头,赐下一连串愉快的呻吟,语气里白日的烦闷消减大半而稍稍上扬,下流的小调。祂抚摸他的头,肆意摧残他晨起费心建立的秩序,将凌乱的头发夹在指间,继而呵呵地笑。
您还在为郡守的生死困扰?
我…我担心您,老板。您将自己捆得太紧了。
你又要指摘什么?
——绷带…我是说、绷带。对您的皮肤…
君主啧了一声,拨开长袍,他得以将腿根处打结的织物松开一点点,露出青白的皮肤和血。目光刺探亦是僭越,祂从不许他看太久,而以发根传来的一丝疼痛继续向他索吻。拜痼疾所赐,那具身体相当干涸,总需要些耐心来开拓成熟;他忙不迭照做。
他偶尔会想,就像那器官本会有的,祂是否具有妊娠的能力?他始终、他理应听从他所宣誓效忠之人的,但也不时怀疑祂并不完全了解自己的健康状况、又或是不太在意。他希望他多吃点饭,睡一觉,不要总那么生气。但他只能做…这些。不仅是因为担心君主一怒之下把自己辞了。
您觉得我们该准备多少银盘子?
他尝到些许爱液的甜腥。祂的尾音拉得很长,终于染上些慵懒甜蜜的意味。
为了宴会…?他依旧谨慎。
当然不是。是为了盛放礼物。我答应要给她…噢,那儿一共有多少郡守来着?我早晨有些头痛,记不清了,先取一打出来吧…我知道您不喜欢干这种脏活,我会给您一个(多半是在这里度过的)假期。不用谢。
君主扶着他的脸,示意他抬头。他看见祂眼下泛红的皮肤和眼睛里餍足的笑,一点渴求认同的期待感,也许是他的错觉,他也知道最好的回应就是表达肯定。他则说:
或许您不好答应那位骑士的要求…
而笑意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君主看了他很久,忽然自上而下地扑向他;那本不太能撼动他,但为避免祂摔下去,进而导致王权旁落、纷争四起,他第一反应是紧紧地揽住祂的腰,同祂一起向后倒下。咚地一声,他差点眼冒金星,幸好他的王完好无损。他还没来得及检查更多,那片白布便直起身来,扬起一角,干脆地甩了他一耳光:右侧。不是祂的惯用手。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祂说。近乎激烈地喘气。你知道我要面对什么吗?!
又卡住了,像被未尽的言语噎着喉咙,就那么直勾勾地瞪着他。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声音清脆,祂方才大约拢着五指,但无法施加超过一只杯子的重量。连疼痛都转瞬即逝。他抓住那只手,轻轻揉捏、拢住,(祂挣扎了两下,当然了,没什么用处。)打消叹气的想法。
我知道。他说。您…和您、和我,那个不太愉快的场合…差不多吧。您一直倾向于…倾向于用更直接的手段解决问题——
祂胸口起伏的幅度小了些。
目前也没有很符合您心意的人选。*包括我在内。* 您确实需要一位手染鲜血的骑士,无论…呃、是不是为您…
抵抗的力道消失,他得以空出一只手去拿桌上的药油。淡淡的玫瑰混着车前草的味道,在骑士的手心里变得温暖,又从掌根到指尖,被细细地揉进他所珍爱的那双手里。
但如果…有备选方案呢?他低声问,如果有更安全可控的人为您做这些事?您可以少杀些人…我的意思是,血对您的身体不好。(就像您这么做,会伤害您需要休息的骨骼,而我基本没有什么。)而且会有更多人帮您解决,大概是,指向和平的问题。
现在你又要向我引荐什么人了。君主凉凉地说。
我觉得我…可以。
噢?
我为您做。(就像我替您做这些事一样,最初也不是太熟练。)…如果您再打算处理掉什么…人和事。
没有奖金。
也可以。他说好的。
也不准您请假。
我…不会的。
为了那五百金币?他的王忽然说。月光落进那双赤色的眼底,摇曳如烛火将熄。你就做这个?难以置信。如果我扣了您工资,您今晚又要说什么?
奥利弗摇摇头,再次亲吻祂的手背,而后将其轻轻捧起,贴在自己的左脸颊上。可能和现在一样,他低声道,我不清楚…
好。好啊,君主终于又笑了,渐渐加剧,几乎全身都在颤抖,您不说谎。——您最好不要向我说谎!我真想看你拎着谁的头颅。
好…
然后我会再把它赏赐给你。
我的荣幸。
我们和好了吗?
取决于您的心意,他小心地说。
君主故意思考了一会。我赦免您。最后说。
祂向后坐,微微掀开面具的一角,他便凑上去和祂接吻。只要祂吻他,他就会勃起。这几乎是最底层的奥术规律。
✧
之后的某一刻奥利弗忽然觉得,自己说得实在太多了。利害关系君主并非全然不知,对后果亦再清楚不过,祂只是不在乎。若祂派几匹快马去恩伯格,待到它们归还白塔,祂在不在人世都不一定呢。他有时能理解祂的疼痛和愤怒、不安与不甘,以及对说教的不耐烦,年轻的特点,他可能也有过。但他有点记不清十几年前的心情了。时间就是这么残酷,但不妨碍他回头看看祂。
当天晚些时候,他问君主是否需要收回成命。在此之前,他更换了潮湿的床品,擦拭过飘窗,做过双倍的个人清洁,还重新给君主的一部分皮肤上药(尤其是后背与腰际),却意外地没什么困意,可能这就是他的工作总会越做越多的基本原因之一。我会考虑的。祂在睡着之前眯着眼睛又说了一遍,我会考虑的。而他把被水打湿的暗杀合同仔细地撕碎,一片片喂给烛台,终于松了口气。